再忆年味

文/刘卫群

丙午马年，如约而至。这个春节，盈满了非同寻常的瞬间，在心头反复萦回。细细品来，有惊喜撞个满怀，有欢愉乐开了花，更有沉甸甸的新期盼，滋味绵长。

惊喜

约莫四十天前的一个夜晚，许是父女间的心有灵犀。原本全家并未计划回乡，我却鬼使神差，独自驱车回老家陪伴母亲。小酌几杯，兴致正浓，还未进门，便听得屋内谈笑风生。三五老友早已聚在此处，人到中年，得此情谊，实为人生幸事。

不多时，从省城回来过周末的姐姐刚踏进院门，家里两只小狗“恭喜”和“发财”便兴奋地吠叫起来——它俩机灵，生人绝不乱嚷。我正疑惑，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，蓦地闪现在眼前。是女儿！那个远在两千公里外、原以为无法归家的女儿，竟悄悄“空降”到了我面前。

我当场惊呼出声，揉了又揉眼睛，几乎不敢置信。冲上前紧紧拥住她，下巴轻抵她的发梢，眼泪止不住地淌。原以为她入选哈尔滨春晚分会场演出，注定无法团圆，十八年来首次独自远行，我虽骄傲，却掩不住深切的思念，早已不敢奢望除夕团聚。这从天而降的惊喜，让老母亲笑得合不拢嘴。对老人而言，除夕之夜，阖家团圆，胜过万千。

翌日，孩子妈妈、外公外婆、弟弟，接连被这份惊喜“击中”。女儿归来，这“年”，才算真正开始了。

欢愉

不知是巧合还是预见，今年备受青睐的年猪宴，我也赶上了。数月前，便与岳父合伙养了两头猪，一心想让孩子们体验我们儿时那份“杀年猪”的热闹。

四十年前的场景犹在眼前：母亲养的年猪，我们至多喝碗猪血汤，尝点油渣，余下的皆变卖换钱，补贴家用。如今光景大不相同。抓猪时，猪儿四处奔窜，惹得伙伴一身泥泞，好不容易连拉带推弄上车，放倒在地一称，竟有近三百斤。

如今一头猪价值不菲，养殖成本与风险也高，乡间养年猪的人家日渐稀少，反倒成了“稀罕事”。这头猪，我们留下头、脚、内脏，好肉则悉数分予亲朋近邻。中午摆开两桌年猪宴，大家围坐一起，大块吃肉，畅快聊天，说往事，盼来年，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
小儿子在一旁急切地拽我衣角：“爸爸，明年我们还养年猪吗？”我笑着摸摸他的头：“你说呢？”

除夕当天，我们早早包饺子、备年夜饭，只为守候春晚，寻觅哈尔滨分会场中女儿的身影。今年是全域禁燃爆竹的首年，少了噼啪喧闹，却多了清新宁静。偶有远处零星的烟花点缀夜空，除夕的风里，仿佛也带着一丝清甜。

父亲离世后，母亲独守老家已三十二年，执意不离，深信逝去的亲人年节时会归来看看。妻子嫁来二十三年，身为独女，却从未提回娘家守岁，岳父母更是通达体贴，两家人合成一大家，暖意融融。这份厚重的包容，常令我感怀于心。

奋进

年节的欢愉之外，工作上也迎来了新篇章。我信合生涯已步入第三十四个年头，岗位几经变换，心中牵挂的始终是乡亲们的需求。原想今年或许可稍缓步履，一纸调令，却将我派至业务繁重的新部门。

初闻消息，确有几分猝不及防。但静心细想，这是信任，亦是期许，是让我重拾专业、再砺初心的宝贵机会。虽离一线多年，诸事需从头学起，然“老骥伏枥，志在千里”，年岁从来不是懈怠的理由，反是沉淀下的底气。

新岗新程，自当全力以赴，虚心求教，勤勉履职，不负所托，以期在新的岗位上，继续书写一名农商银行人的赤诚与担当。

憧憬

春节倏忽而过。临别清晨，我早早起床，为女儿煮好她最爱的糯玉米，榨好独家“刘氏果汁”，将她行囊整理了又整理，总觉得还有那么多好吃的，怎么也装不完。

送机的路上，车内安安静静，只有春晚那曲《梦底》在轻轻流淌。女儿察觉我的不舍，从后座探身，轻轻环住我：“爸爸，只剩四个月我就回来啦。”当年高考志愿锁定远方，虽留遗憾，但我深信，一切自有最好的安排。

窗外，油菜花正恣意盛放，桃江大地暖意渐浓。千里之外的哈尔滨，或许仍飘着白雪。而我们所有人的期盼，已在春光里悄然生根：小儿盼着来年再赴年猪宴，女儿数着暑假归家的日子，我渴盼在新岗位上踏实前行，妻子则祈愿全家平安顺遂，喜乐绵长。

女儿转身步入安检口的那一刻，这个盛满惊喜与欢愉的农历新年，缓缓落下了帷幕。而新的希望，正迎着蓬勃的春光，欣然启程。

刘卫群，中国作家在线签约作家，现供职于湖南桃江农商银行，作品散见于《学习强国》《中国作家在线》《金潮文苑》《中国农村信用合作报》等报刊和网络。